质辛

下个世纪的百岁美人。

  内什么,你们不是说想我了吗,明天晚上七点声晚来听我说相声呗老婆们🌚

新年快乐!给你看弟弟给我买的小灯笼!

 新年快乐朋友们!因为妈妈生病动了手术一直在照顾,所以很久没更新,我也很想念大家~年后抽空会写的别担心!希望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喜乐顺遂康健,拜年啦么么♥ 

我小学三年级前都是寸头,帅的惨绝人寰,翻斗花园小学校草,算命的指着我说你小子必有前途,没把我妈笑晕

香江往事

第三章  百鬼阵眼

 

转眼便是港督府酒会,全港有头有脸人物齐齐来贺,想和这位新港督攀上关系。云家王家在本埠树大根深,与他交好互惠互利,两家收到请柬是意料中事,便早早叫菲佣用烫金红纸封一个厚厚大利是,讨吉利也为王凯做足场面。

诧异的是,酒会前两日,一制服板正的督察推开金鱼街铺子玻璃门,将考究请柬放在廖佳琳眼前,鞠躬便要走。

 

廖佳琳喊他:“等等。”

“何事廖生?”

廖佳琳放下烧鹅腿,油乎乎手指捏住撕一张歪歪扭扭的白纸,抓过柜台钢笔,放口中舔舔,写了个什么递给他:“拿去。”

小小督察不敢看,只小心翼翼折好放口袋,回到港督府拿给王凯。王凯展开,狗啃一般的纸上写斗大两字:没空。旁边一个油手印。

王凯噎住,气又觉好笑。不过转念一想,他便释怀,那位廖生若和旁人一样,也不会蜗居金鱼街苟且度日了。

 

张超在港大上完课,同贾凡道别后便开车去皇仁中学接三个弟弟仔。早上出门前阿云嘎不知掐指算到何事,嘱咐他:“车停后门街尾。”

张超不多问,车停在街尾等着,未往里开半分。

突然,咣铛一声巨响。

 

张超从车窗探出头,只见后门口五六台车相撞,一阵吵嚷,很快电子蜂鸣盘绕,几个黑皮差人封路赶人,前后车辆不停鸣笛,此时这些有钱斯文人也不顾脸面,顶你个肺、死扑街骂声一片,整条街交通瘫痪。

张超默默在心里亲平日不声不响的老豆面颊一口,今日若是他开进街里,心爱莲花小跑恐怕面目全非。

 

方书剑先下课,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等两个弟弟,时不时伸长脖子张望大哥车停何处。正出神,突然听一声流里流气口哨,抬头见几步外站三四个四九仔对他笑,红红绿绿头发遮住一只眼。见他看过,几人连忙站好,双手死死按在腿侧折叠一样鞠躬,声音洪亮:“阿嫂好!”

 

方书剑从小便是乖乖仔,哪见过这样阵仗,被唬得浑身一震,后退一步转身便要跑,猛不防一头扎进个坚实胸膛,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扑了满怀。

 

“发生何事?”龚子棋扶稳他细瘦肩膀,看见一张苍白小脸,圆圆杏眼睁得大大。

方书剑好似看到救星,一把扯住他衬衫袖口躲他身后,龚子棋抬头,便见几个四九仔对他呲牙咧嘴笑,好似讨赏邀功。见状龚子棋就明白大半,轻握他细细手腕,快步走过,另只手扯肩头背包朝几人身上抽,狠狠瞪眼:“笑得鬼一般,谁叫你们来吓他!”

 

一个仔委屈,哆哆嗦嗦道:“七哥,我们没露纹身,头发虽红,但用摩丝梳得整齐,阿嫂还怕?”

方书剑有龚子棋在前壮胆,偷偷露出只眼看他们又缩回去,躲在那人身后声如蚊呐:“不……不是……你叫他们走。”

龚子棋听见,低头见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自己手腕,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变好,脸上浮起淡淡笑意,不置可否。几个四九仔见他向来板着的脸上有其他表情,见鬼一样,又互相戳戳戏谑。

龚子棋复板起脸:“滚回去!让所有人剪头染黑发,哪个再街头光膀子乱晃别怪我不客气!”

几人闻声转身便跑,生怕晚一刻便被踢在腰窝。

 

“出来吧,人走了。”

方书剑慢慢从他身后挪至身侧,小脸圆圆糯糯,粉嘟嘟嘴唇微微撅起,瞥他一眼又转过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龚子棋低头,好整以暇看面前小小的人。

“不是。”方书剑不敢看他,声音糯糯的。

“不是什么?”龚子棋按下眼里的笑,歪头寻他黑亮眼眸。

“不是……阿嫂。”方书剑的头更低了,眼睛只敢看着自己的皮鞋。

看他装鸵鸟,委屈又可爱,龚子棋低低笑出声,没忍住伸手摸他圆圆发顶,只说:“别怕,我不叫他们来了。往后再遇到,他们若不躲开,你就去踢他、踩他,他们不敢还手的。”

 

“啊?”方书剑闻言抬起头,嘴巴微张讶异看他:“你教我同人打架?”

龚子棋无奈:“我没有,奈何你怕得很,像只受惊吓的猫儿。”

方书剑心猛一跳,被戳中死穴立刻炸毛,不知哪里来胆量,狠狠一脚踩上龚子棋皮鞋。

“别再乱噏!”

 

 

梁朋杰与黄子弘凡刚出校门便看见这一幕,二哥发狠一脚踩在校霸皮鞋上。

梁朋杰倒吸冷气:“那是我二哥?”

黄子弘凡揉眼睛:“是吧?”

方书剑看见二人,不再理会龚子棋,招手叫他们过来便朝街尾等候已久的莲花小跑走去。

 

 

港督府内,上流社会云集,密斯太太们阿玛尼西装、仙露姬那靓裙,各位先生油头啵呔,大厅内相拥起舞。

云氏眼光毒辣,早早投资电影行业,如今在业内无人敢与之比肩,专业造型师更是高价从海外请来。路过云氏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礼服又做造型,张超带三个弟弟一路走进来,吸引无数靓女小姐眼光。

 

两位爹哋忙着应酬本埠几大家族长辈和其他行业大佬,张超瞥见人群里衣冠楚楚的金圣权,不露声色正想悄悄走过,却被爹哋高声喊住。

 

“港督先生。”张超只好徐徐行至众人面前,大方道:“祝贺您走马上任。”三个弟弟跟在后面乖乖挨个道贺,将备好的礼物送上。

王凯随和,亲自接过,又同他们寒暄。

 

王晰盯着张超看,愣住,张超感受到目光打量也转过身,看见一张熟悉面孔,尴尬点头。反是王凯哈哈大笑,打趣他们是不是生下抱错,张超这才知道面前便是风水师王生,金圣权是王家次子,脸上一下难看起来。

旁边长辈只当他们不自在,笑吟吟道:“你们自去跳舞聊天,不必守在这里。”

 

张超哂笑离开,金圣权忙跟上,三个弟弟仔下课早已饿坏还要风度翩翩应酬,现下如临大赦快步走到甜品区大快朵颐。

穿过前厅去到院中草坪,李向哲和一众公子小开站一起说笑,俊男靓仔,好生养眼。见张超和金圣权走来,视线一下落他身上,和众人介绍:“这位是张生,这是我二弟金圣权。”

 

“张生,二哥。”听见有清润少年嗓音同自己问好,张超偏头见一和几个弟弟差不多年龄的少年温温对他笑,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斜飞,眸光似水。

“这是三弟高杨。”李向哲笑。

 

“你好张生,久仰大名,总听李向哲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气度非凡。”

在李向哲介绍之后,一位学生气俊俏青年几乎立即弯腰朝张超伸手,瞳孔微缩,似有激动。

 

金圣权不觉将视线落张超身上,翩翩公子,清冷矜贵,的确气度不凡。

张超却被蔡程昱的热情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和他握手,看向李向哲。

“哦,他是船王蔡家独子长孙,前不久刚从三藩市唸书回来。”李向哲一如既往温和开朗,朝他眨眼睛:“他有事拜托你。”

周围纨绔公子见几人有正事谈,识趣走开,李向哲便招呼几人在沙发坐定,菲佣利落端来香槟放他们手边。

 

蔡程昱抬头看张超一眼,叹气,脸上的痣挤作一团,下好大决心才开口:“是我两位uncle,他们为争夺蔡家话事权,找人摆风水阵害我阿爷,我想请张生同阿哲一起帮我破阵。”

“事成之后。”蔡程昱赶忙保证:“浅水湾、半山大屋随你挑,大金牛你开价我绝不还口。”

 

张超看他明明生涩紧张,却强撑精干模样,不觉失笑,反问:“蔡生怎知我一定成?”

蔡程昱神色一滞。

 

此人面相正直和善,心无城府,交朋友倒是不错选择,只是大家族内部争斗张超不欲参与,对方风水师的底细他毫不清楚,再加上又同王家人搅和在一起,此事无疑将自己置于火上烤。

“抱歉蔡生,我才疏学浅,帮不了你的忙,何不找李生爹哋?”张超权衡之下,果断拒绝。

 

 

若有其他方法,蔡程昱也不会多方打听通过李向哲找到张超这里来。

 

蔡家是元朗大家族,蔡程昱父亲是家主独子,几年前海难去世,蔡家继承人之位悬空,几位堂叔便打起歪主意,想治死蔡老太爷分割蔡家。弟弟蔡尧尚且年少,情势之下这才将远在三藩的蔡程昱逼回港,走出象牙塔的学生仔忽然担起家族重担。

蔡程昱本想请本埠名气在外的大师助他,无奈几位大师都是阿爷座上客,阿爷若知道这些儿孙不肖的丑事,本就不堪的身体只怕难撑几日,蔡程昱只得苦苦瞒着,一面和家中虎狼斡旋。

 

“我若求李生爹哋,恐怕阿爷立刻便知道此事,气得撒手人寰了。”

蔡程昱皱眉,手背青筋凸起。

 

张超见蔡程昱可怜模样,于心不忍,错眼瞧见他肩膀处黑气缠绕,轻拍两下,黑雾四下逃窜。蔡程昱只觉肩膀处骤然轻松,阴冷疼痛之感瞬间消失。

张超眼神一凛,这不是普通的黑气,似有妖异之象,怪不得李向哲没发觉,使这偏门手段害人的风水师只怕是个狠角色。

 

随着张超指尖抬起,李向哲金圣权高杨这才看见丝丝缕缕黑气从蔡程昱肩膀散开,李向哲眼神一亮,一副我就知你本事很大的模样看他,金圣权则一惊,方才便想问的话再也忍不住:“云家太子爷竟会驱邪?”

话音落众人也一惊,李向哲瞪大眼看他:“你是云氏……”

也是,普通人哪个开部平治房车捉鬼。李向哲恍然大悟。

 

 

“大哥。”

话未说完,被一声甜濡濡声音打断,方书剑端一盘司康饼朝他们走来,身后跟两个尾巴。

张超眼前一黑几乎晕倒,心想这三个傻仔怎么找来,对面都是王家人,岂非羊入虎口。

 

“云家细佬?”金圣权一副绅士做派,朝方书剑伸手:“你好,我是金圣权,是你大哥的同学。”

方书剑闻言,圆圆小脸笑得乖巧,伸手同他握过,瞥见张超难看脸色,忙问:“大哥,是否犯头痛症?”

张超勉强笑着一口口抽冷气:“无事,有些累。”

 

“云家阿弟,来坐。”李向哲毫不客气,一把拉过梁朋杰和黄子弘凡,坐在自己和高杨中间。

张超见状,眼皮一抽,心中祈祷廖生的玉牌符文万无一失。

 

黄子弘凡被猛一拉,抬头见一双含笑桃花眼,白西装少年人盈盈看自己:“你好,我是高杨。”

黄子弘凡半张着嘴,惊艳恍惚。

“喂!”梁朋杰用胳膊肘捣他腰窝。

“好靓……”黄子弘凡喃喃,一副痴傻模样。

张超暗自捶胸口叹息,素来只听人被妖勾魂,今日竟得见妖被人勾魂,真是给他面上贴金。

 

“张生,你看……”蔡程昱犹豫吞吐,眼神一边暗暗看张超,满脸恳求。

“周末我同你去看。”张超心软,拗他不过,从口袋掏出一个折成三角的平安符递过:“收好别离身,会有用处”。

“多谢张生,多谢张生!”蔡程昱仿佛看到救命稻草,几欲泫然,忙不迭收在胸前口袋。

方书剑这才注意到蔡程昱虽额宽鼻挺,天庭饱满地阁朝,是大福大贵面相,眉眼间却疲惫青黑,像是强加的厄运缠身。

 

黄子弘凡亦是愕然,看他:“近日有人作法害你?”

“是……黄生也看得出?”蔡程昱讶异:“从前竟从未听过云家人深谙风水玄学之道。”

黄子弘凡自知失言,吐吐舌头不再多言。

 

 

酒会宴席至晚十点结束,郑云龙早已昏昏欲睡,云家人提前离开,蔡程昱与李向哲许久未见,聊至深夜才不舍告别。

风尘仆仆回到蔡家老宅,蔡程昱照例是要先洗漱一番,菲佣知他习惯,早已放好洗澡水。

 

蔡程昱边脱外套边上楼,许是最近身心俱疲,他神思有些恍惚,手揉太阳穴往楼上走,只觉一阵眩晕袭来,蔡程昱未来得及喊菲佣扶他,大脑已懵圈,等意识再回笼,人已摔趴在羊毛地毯上。

“少爷!”菲佣一声惊呼,眼见蔡程昱踩空台阶,从二楼滚下。

除却两位暗自交换眼神的uncle,蔡家主仆俱吓掉半个魂,弟弟蔡尧听声冲下楼将他一把抱起。

 

一阵混乱惊醒蔡老爷子,他被菲佣匆匆用轮椅推下楼,握住蔡程昱手不停喊孙儿,一面又叫人喊家庭医生,不可一世的船王紧张似小孩。

家庭医生还未到,蔡程昱被阿爷吵醒,揉脑袋坐起身:“别喊咯阿爷,我无事。”

蔡老爷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长长吁气,又问他哪里不舒服。蔡程昱浑身都疼得很,又不想阿爷担心,只是摇头。

 

被蔡尧扶回房间,菲佣突然递来一只三角符。

“少爷,这是您掉在楼下的东西。”蔡程昱脑袋嗡一声响,想起张超的话蓦地打寒噤,视线落在门外楼梯,不敢想若没有这平安符在身,方才他摔下楼会怎样。

 

“细路仔,有无云家电话,我要谢他。”蔡程昱急切道。

蔡尧忙按住蔡程昱要坐起的身子:“都几点,要谢改天不晚。”

 

打发走菲佣,蔡程昱思来想去,uncle敢对他下手,又岂能放过蔡尧,这才一五一十将所知都告知自己细佬。蔡尧惊惧,抓蔡程昱衣袖不知如何是好,又声泪滚滚下,说要去守着阿爷。

蔡程昱强装镇定,叫他莫怕,又将平安符塞到他口袋。

 

 

周末一大早,李向哲载张超便来到蔡家老宅,蔡家在元朗,开车大半个钟才到。这里的风水布局是王晰一手安排,自是看不出问题,两个uncle不在,老爷子去公司开会,家中只蔡家兄弟二人。

 

“阿哲哥。”蔡尧是高杨同学,识得李向哲,见面乖巧喊人。

“这是张生,他三个弟弟仔也读皇仁书院。”李向哲笑意盈盈,仰头看着瘦高蔡尧。

张超无心说笑,忧心忡忡环顾四周对蔡程昱道:“对方风水局未设家中,却对蔡家上下都造成影响,定是借势山水的大阵法,此人心思之毒可见一斑。”

 

几人正商量如何找阵之所在,电话突然响起,菲佣接起后询问蔡程昱:“大少,两位表叔公讲请您和二少去海晏楼午餐,问您是否有空?”

蔡程昱不耐烦,正要拒绝却被李向哲拦住:“有空,我同张生也去。”

 

与张超交换眼色,二人心下了然,海晏楼是蔡程昱两个uncle产业,若说在哪里设局最安全不会被发现,大概是他们自己地盘。

 

 

海晏楼是全港首屈一指高档消费场所,新界荃湾占地整整一座山头,极尽奢华排场。

蔡家uncle亲自来迎,看见张超李向哲神色一愣,一队黑西装跟身后神色警惕。

“这两位是我朋友。”蔡程昱介绍。

李向哲嘴巴甜直喊uncle,张超心中作呕。

 

“两位小友,招待不周多多谅解。”见二人一身行头价值不菲,两位蔡uncle一副油滑市侩模样请他们落座,宴会的自动旋转桌比寻常人家客厅还大上许多,只坐了他们六人。

 

“程昱真是,自你回国忙得翻天,我们还未好好聊天,你在三藩市学业可好?有无交洋马女友?”一uncle笑吟吟满脸肥肉乱颤,蔡程昱咧嘴笑一副没心没肺模样,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尧仔唸书辛苦,uncle特意叫厨房煲汤给你喝。”另位uncle动作话语无不关切,张超在旁鸡皮疙瘩起一身。

蔡尧年纪小藏不住事,浑身僵直不敢伸手,李向哲只好尴尬圆场,一餐饭各怀心事。

 

 

午餐后蔡程昱主动提出参观度假村,两位uncle交换狡黠眼神,求之不得,将大概路线讲一遍请他们自便。

 

 

“方才我大致看一圈,度假村内建筑物的坐落和朝向都冇问题,唯有那边的山被封锁。”张超手指东方黑黢黢山坡,正是大帽山。

“听讲那边有断崖,铁丝网封住。”蔡程昱皱起眉头:“有何问题?”

 

做风水局,流动是必要因素,任何东西不流动便是死物,按照方才众人走一遍画的简易平面图看,海晏楼东南角的去晦之所便是封起的山崖。

众人行至铁丝网附近,隐隐有幽暗晦涩气息自里传来,四周响起窸窸窣窣声音,诡异异常。

张超察觉有异,立刻掐诀,原地一阵阴风旋起,天色霎时阴沉如黑夜,蔡程昱抱着蔡尧打个哆嗦。

 

“糟了,这里面的东西恐怕你我很难对付。”

李向哲看向张超,他手中罗盘指针颤颤巍巍忽然逆转一大圈,尖细那根突兀地直指海晏楼。

“他们既放我们进来,恐怕没想我们活着出去,现在已是没有回头路了……小心!”

 

张超话音未落,他们身后便传来“砰、砰”的枪声,张超跳起扑倒三人,背后海晏楼灯光突然熄灭,窗户一层层爆裂。一股强大冲力在楼里爆开,一片漆黑同时窗户爆裂,碎如齑粉的玻璃如雨瀑飞溅。

蔡程昱提前安排好的保镖被挡在一旁难以近身,张超和李向哲躲避着拉起蔡家兄弟,李向哲甩头上的碎玻璃渣:“好重股阴气!”

 

张超看向没有玻璃遮挡的大楼,个个窗口好似无底黑洞,蔡家两兄弟看不出有异,李向哲和张超却能看见这栋大楼已被浓重黑雾笼罩,好似铜墙铁壁。

保镖准备强攻,按下通讯耳麦却觉信号全无,整个海晏楼仿佛被无形罩子隔绝。

 

“站住,莫来送命,枪解决不了!”李向哲对他们喊,又对张超几人:“坚持一下,我爹哋快到了!”

原来在几人进入山崖附近时,李向哲便同张超商量画下符纸,他们若半个钟无法回到原点,符纸便自燃向王家报信。

 

这栋楼本是风水极佳之处,瞬间变为鬼楼,张超深知情况不容乐观,冷冷面容叮嘱蔡程昱和蔡尧:“海晏楼只一个出口,唯一办法进楼破阵,你二人定要镇定。切记,人怕鬼三分,鬼惧人七分,看到什么都不要自乱阵脚!”

“张生安心,我省得。”蔡程昱吞咽口水。

说罢,张超将玉牌含在嘴里,招呼李向哲进去,后者从腰侧摸出小臂长的桃木剑,提剑轻轻从窗口跃进,嘴里还不忘骂:“叼你老母,这是租栋楼来给鬼开party吗!”

 

 

蔡家兄弟看不见森森鬼气,只冷得发抖,方才富丽堂皇的大厅伸手不见五指,四处晦暗之气。

“别踩!”张超一把拉过蔡尧,眼疾手快捏一枚五帝钱掷过,楼梯口爬来的鬼影额头立刻被烧穿,李向哲跳上去贴一张符箓将鬼影定住。

 

蔡家兄弟见这幕惊魂未定,双腿好似灌铅,张超无法,捏出两个静心符咒扔给二人,又狠狠心咬破食指,将自己指尖血点他们眉心。

顿时,清凉明快之气自头顶涌入四肢百骸,蔡家兄弟一睁眼便看到另一个鬼气氤氲的世界。

李向哲看张超动作,几乎快瞪出眼珠。

 

“走啊!”张超拉他一把,一行人往二楼去。

黑暗中,张超胸前玉牌上红光氤氲,金色符文逐渐显现,屏障一般萦绕张超周身。蔡程昱盯着玉牌正要问什么,突然“啪”一声,一大滴黏腻东西滴在他手背,吓得蔡程昱尖叫一声,众人抬头只见天花板上卡着一颗人头,脖颈滴血翻着白眼。

 

蔡尧吓得坐地干呕,被张超李向哲一左一右架起贴墙壁绕开,蔡程昱撑一双发软膝盖紧跟其后。

忽然,“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几人死死盯着里面,蔡程昱忽然也弯腰干呕起来。原因无他,电梯里的人是蔡家uncle,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具断颈肢体,脖颈处断口汩汩冒血,僵硬朝几人走来,左手提自己头颅,脸上表情阴森诡异,桀桀地笑。

“啊!!!这是什么东西!!”素来木讷少言的蔡尧被刺激几欲昏厥,灰白嘴唇翕动:“uncle……是不是uncle?”

“傻仔,你uncle早就死了,这是落头氏!”李向哲边骂老母边冲过去挡在前面,一剑刺中落头氏心脏。那具尸体蓦地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凎,也不怎么样!”李向哲收剑往回走,看见张超脸色不好,一双凤眼死死盯着自己背后。李向哲后脊背窜上凉意,还未回头,张超胸前玉牌骤然发出刺目红光,几乎照亮半层楼,已经飞到半空的落头氏凄厉惨叫一声爆开,血沫横飞。

 

蔡程昱见状已吓痴傻,只知紧紧抱住几乎半昏迷的蔡尧。张超正要走过扶起二人,眼尖瞥见一双枯骨手自蔡尧脖颈探出,手腕缠一圈锁链,黑洞洞一双眼也慢慢露出看他,咧开干瘪无齿的嘴笑:“桀桀……好犀利个仔,不如给我吃了补身……”

蔡尧在它手里,张超不敢擅动,胸前玉牌好似听懂一般红光蕴盈,逼得猛鬼身上哧哧冒黑烟。

 

“过度惊惧而死之人,魂魄乃最下品。”张超死死盯它,小步向前挪:“你将他二人吓得昏死,岂非不值得!”

鬼不说话,黑黢黢眼眶盯着张超,李向哲在他掩护下迅速画下一张引雷符,纵身一跃踩张超肩头借力,狠狠将符拍鬼身上。与此同时,张超果断闪身抱住蔡家兄弟朝旁一滚。

 顿时,狂暴阴风四起,凄厉鬼叫引来十几个厉鬼,凶悍异常,李向哲一柄桃木剑招架不住,只得不停从口袋掏符咒扔出。

 

“干你们老母啊!五个大金牛一张!”李向哲肉疼不已,更多鬼魂朝他们涌来,张超也捏紧五帝钱加入混战,一时间大厅纸屑纷飞,鬼嚎鬼叫和李向哲的骂娘声此起彼伏,张超念起斩鬼决,一道道白光落在鬼身上,焦臭味四下飘散。

 

“死扑街你嫉妒小爷年轻貌美,竟划破我面颊!”李向哲惨叫一声,张超转身从椅子上纵身一跃朝他扑去,一把扼住压在李向哲身上的鬼咽喉,眼中猩红手里力道愈发狠,竟生生将它捏散。李向哲愣愣看他,忽被一脚踹开,一道清冷而愤怒的声音钻他耳朵:“滚开,不自量力!”

 

 

张超侧头,见两道身影自窗外跃进,王晰甩出一道长长锁链将扑向李向哲的鬼缠住狠命朝墙上摔,右手一柄铜钱剑虎虎生风,顿时惨叫不绝于耳,魂飞魄散。张超冷静下来,悄悄收起尖利的爪,叼着玉牌要去帮忙,被人扯住小臂一把拉过身前。

 

金圣权双眼赤红,翩翩风度荡然无存,朝他喊:“你是否不要命!”

张超怔在原地,金圣权看他脸上有细小伤口,顿时弱下气势:“对唔住,是我着急。”

张超摇头,见王晰对付小鬼绰绰有余,便掏出符咒让金圣权找水来,点燃扔进给蔡家兄弟喝下。

 

金圣权扶蔡程昱后脑,张超伸手蘸符水,在他天灵、印堂、人中各点一下,口中轻念:“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蔡程昱片刻醒转过来。

 

“这什么鬼东西!”听见李向哲喊,把蔡尧交给蔡程昱,张超和金圣权赶紧跑过,见他手拿一只铜镜,镜中蔡家另位uncle伸一只手抓他脖颈。

 

上古时期,伏羲氏观物取象,始作八卦,镜子在风水上是两面性的物件,既能做法器,也能成为邪物,这铜镜所在之处恐怕便是这处百鬼聚阴阵的阵眼。

 

“你从何处找到!”金圣权焦急。

“那边!”李向哲手指之处正是海晏楼东南角,镜子成为法器,借海晏楼外东南方山崖聚阴之势,倒转了两处的法阵。

 

“爹哋,这里!”金圣权将铜镜从李向哲手中夺过,摸出符文匕首狠狠砍向镜中鬼手,霎时鬼叫凄厉,一只流血断手滚落在地。王晰闻声一脚狠狠踏上鬼胸口,足尖轻点便跃至众人面前,迅速掏出毛笔蘸朱砂,在八卦镜上画符。

 

“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光照十方,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王晰掐破阵指诀,迅速将八卦镜竖起,正对东南角大帽山山崖,不差一分一毫。

 

顿时天裂地涌,撕心裂肺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嘶鸣凄厉,百鬼齐哭。八卦镜面竟疯狂涌动形成深渊般漩涡,海晏楼无数鬼魂仿佛被巨大力量拖拽出来,如填海之石,被吸入深渊之中。

蔡尧惊恐非常抓李向哲胳膊,蔡程昱双眼无神已然麻木。

 

一阵阵惨叫过后,巨大灰色云雾逐渐散开,天光如瀑倾泻而出。阳光明媚下,海晏楼只剩残垣断壁。

王晰偏头,双手在蔡家兄弟身上画符,一指点在天灵穴,气沉丹田厉声喊:“回神!”

蔡程昱一个哆嗦,霎时目光清明,半张着嘴呆呆看王晰。

 

金圣权捧着八卦镜道:“我去给佳哥拨电话,蔡生稍后,后续调查需要你配合。”

蔡程昱脑中此刻一片浆糊,下意识点头回应。王晰深深看张超一眼,转身离去。


香江往事

第二章  港督府

 

“早,爹哋。”

清晨的薄扶林阳光明媚,莺啼婉转,电视新闻台播晨间报道。

“据悉,九龙总探长周恒已于昨日畏罪潜逃,由红磡码头偷渡菲律宾……”李向哲伸鸡窝头看一眼,同父亲们问安。

 

“早,咖啡?”

王晰从报纸中抬眼,将咖啡推过,问:“昨天有无事?”

李向哲边叉煎蛋三文治边细细讲,电话突然响起。

 

“你好,我找李生。”听筒那端男声有些沙哑,显而易见疲倦。菲佣礼貌请他稍等,走过来轻声:“大少,有人找。”

“你好,哪位?”

“我是马佳。”

李向哲顿时醒神,忙问:“如何?”

马佳叹气揉眉心:“死亡时间超过一周,胃部残留物是最近一两日的叉烧河粉,确是鬼拨电话叫外送。”

“是否因为13栋门口老榕树?”李向哲问。

马佳闻言叹:“你醒目。榕树聚阴,他四人死后魂魄不肯走,还在房子里打麻雀,四周邻居阿婶讲洗牌声半夜听好清楚,根本不知何时死人。”

“幸好你发现早,再同鬼做几日买卖,茶餐厅老板便要生病连连厄运缠身。”

“不是我发现。”李向哲谦虚:“是茶餐厅老板外甥朋友。”

“那个斯文后生仔?”马佳想半天:“我见他面生,也是风水师?”

李向哲回:“我也不知。”

两人又寒暄几句挂断。

 

“爹哋,大哥,早。”金圣权穿戴整齐坐上餐桌,递一杯奶给旁边弟弟。高杨乖乖接过抿一口,唇边一圈奶沫。

“好大个仔,喝奶如同洗脸。”周深走到高杨旁边,拇指擦上白嫩面珠。

 

“爹哋……”李向哲偷偷睇王晰眉眼,犹豫问:“你年轻时是否犯错?”

话音刚落,餐桌上四人齐齐看他。

“我昨日遇一白净男仔,同老豆长相一模一样。”李向哲快速说完忙低头,未注意金圣权眉头一挑。

李向哲说完便后悔,初见张超好似冰块,人也透高傲,细想却挑不出毛病,讲话做事虽疏离,却礼数教养样样周全,哪里像他老豆,斯文只装一刻钟,被人一激便跳脚似蛮婆。

 

 

“乱噏!”

果然。李向哲扶额后悔不已。

 

王晰睁大眼怒拍桌站起,忙转头对凝视他的周深举手赌誓言:“你唔好信他,我心中只你一个!”

周深眼噙笑意眼珠咕噜噜转,嘴上刻薄:“怠懒管你事,总之今日住洋楼养番狗,还有三个孝顺仔的人是我。”

王晰狗腿拥他肩:“是是是,周生福气多多。”

李向哲见状跳起,生怕老豆秋后算账,忙骑他拉风摩托扬长而去,金圣权也站起顺手接高杨书包:“我送细路仔念书。”

高杨笑眯眯:“爹哋再见。”

 

“二哥,你何时告诉爹哋,暴发户才手腕戴金劳,上月他替我开家长会,同学笑我三天。”高杨皱眉,一上车腹黑原形毕露。

金圣权笑摸他圆圆发顶,摩根小跑加足油门:“过几日爹哋生辰,你同我去商场替他选只柏达翡丽,挑你钟意款式二哥埋单。”

高杨眼睛亮晶晶,恢复精乖模样:“一言为定。”

 

 

皇仁书院门口,莲花小跑稳稳停下,白衬衫格子裤三个少年下车挥手:“放学接我们啊大哥,要去铜锣湾食鱼生!”

张超从车窗探出头,冷硬面庞双眸含笑:“记得。”

 

目送三人蹦蹦跳跳进去校门,张超正要发动车子,车窗猛不防伸进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卡地亚袖扣崭新发亮。

“好巧,又见面了张生。”

金圣权朝他眨眼笑,张超并未同他握手,只礼貌点头。

金圣权好似眼瞎,并不在意面前人态度不咸不淡,问:“不知张生今日可有时间同我讨论演讲稿?”

张超想片刻回他:“午餐时间到下午三点,金生有无空闲?”

“好,弥敦道雍唐饭店我请你午餐。”

不等张超回复,金圣权挥手离开,张超皱眉,他本想约咖啡厅,哪个开午餐会去食鲍鱼海参。

 

 

近日港督乔迁新居,新港督府选址和风水摆设是港督王凯亲自请王晰设计的。本埠警署人人拜关公,对鬼神七分敬畏,老差骨各个对王晰异常尊敬,人人向港督荐王生。

本埠有钱人住便住港岛,半山豪宅,太平山顶,港督偏要在高楼大厦林立的中环边上建港督府,住宅办公在一处,为平衡风水格局,王晰费好大力才搞掂。

 

 

周深看王晰为港督府事忙进忙出,双手托腮笑:“警署第一诫,世间无鬼神,案件不做鬼神报道,更不入file,堂堂港督府竟落到请风水师地步?”

王晰提醒:“可每个警署进门便是大大关公像坐镇。”

周深笑乜他:“是是是王生最犀利,港地屈指可数术士,豪门座上客,电视台风云人物,连通菜街卖油甘子的阿婆都是你粉丝。”

王晰俯身吻他面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赚多点钱怎让我深深穿蒂凡尼靓衣住半山大屋。”

 

俩人正调笑,电话铃响,港督府管家打来说港督接连两天梦魇,身体困倦,白天工作精神不济,医生看不出原因,想请王生过府一趟。王晰与周深对视一眼,这不应当,港督府一草一木都是他亲自督建,断不会出问题。

“我同你去。”

不等王晰拒绝,周深喵呜一声竟变作只异瞳波斯猫,钻进王晰口袋。王晰挑眉,轻轻拍口袋叹气:“到了别乱跑。”

周深弱弱叫一声回应他,谁能想到风水师老婆仔是只成精的猫。

说话间港督府派来接人的房车已在门口停稳,白手套司机候立一旁,王晰只好整西装揣周深出门。

 

“哇,听闻港督比你年长,怎么还是孤单单一个?”周深好奇从王晰口袋探头张望,被轻轻按回去。

“噤声。”王晰无奈,生怕周深说要帮港督做媒找太太。

王凯坐客厅,脸色不太好,客气招呼王晰。

 

 

“方便带我进书房?”王晰在客厅卧室转一圈,问。王凯点头,请佣人带路。

王晰一进书房便感不适,扭头看窗外,巨大落地窗俯瞰整个西港城,北面两栋大楼却不合时宜多出两座方形建筑,应该是通往顶层的天台。

 

见王晰皱眉,王凯说:“是云氏大楼,最近翻修,有何不妥?”

“小人探头。”

“什么?”王凯不快,他听不懂,但感觉不是好事。

王晰直指对面顶层:“那处在风水位理学上叫小人探头煞,高层建筑易犯,您看那边楼顶方形建筑有门有窗,是否像一个人躲在后面,露只眼睛窥探?”

王凯看一眼,脊背发凉,便要喊人打给云氏商量拆顶楼建筑,王晰赶紧阻止。

 

其实这种探头煞常见,尤其高层楼密集区,顶楼小型建筑、花房,只要正对对面房屋,都会形成这种煞,主犯桃花、小人盗窃、伤病。

周深一听王晰讲港督犯桃花,赶紧伸头悄悄睇一眼,又被一只修长大手按回。

 

 

王凯板着脸:“难怪最近身上不爽快,还丢失重要文件,你阻我打去云氏,可是能化解?”

王晰点头:“这不难,还是不要轻易叫别人家动土好,只在您办公室选方位悬挂一幅山海镇即可。”

王凯大手一挥:“我不懂这些玄学事,你去办便好,要钱问秘书。”

王晰失笑:“风水要与人相合,在您办公室挂,必要您亲自取来,这东西我没有,九龙油尖旺区金鱼街,找一位廖生。”

 

 

次日,黑色宾利停在街口,一队差人跟王凯身后,推开鱼铺大门,店里空无一人。

廖佳琳正窝在凉棚里同师奶们打牌磨时间,花店阿叔朝他喊:“廖生,O记进你铺啦!”

“谢了阿叔。”廖佳琳扔下手中花牌往出走。

“死差佬扑街仔,早不来晚不来,我马上要赢!”王师奶牌局被迫喊停,怒不可遏。

 

廖佳琳进门,见一高大身影立鱼缸前给锦鲤喂食。王凯听声抬头,见一中年人面容白净扎小辫戴黑框眼镜,穿色深蓝盘扣上衣,两只裤腿卷起至膝盖,露出一截白嫩小腿,圾拉双阔口软底布鞋。

 

“您是廖生?”王凯压下眼中诧异。他印象里,风水大师要么仙风道骨高人做派,要么王晰那般油头西装前呼后拥上电视,怎会藏在肮脏拥挤老城中间卖鱼为生,一副落魄模样。

廖佳琳毫不在意他奇怪眼神,自顾自坐高凳抿茶,神情自若问:“白鲤红鲤茶鲤锦鲤,要哪种?”

 

差人见他这般冷淡态度,就要上前为难,被王凯拦住。

“廖生,我不买鱼,王晰大师叫我来向您请副山海镇。”王凯语气礼貌,无半分不耐。

廖佳琳这才抬头看他,细细端详面容:“探头煞?”

王凯忙不迭讲是。

廖佳琳用袖口随意擦去嘴角茶水,跳下高凳朝后院走:“你跟我来,其他人去街口等。”

王凯闻言以为又什么讲究,急忙遣他们出去,自己快步跟上廖佳琳。

 

走进唐楼,廖佳琳打开西屋门,打个哈欠指柜上:“自己挑。”

王凯愣住:“我……我不会,并不很懂。”

廖佳琳瞥他,随手拿一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递过。

“廖生,作何讲究?”王凯忙问。

“贵,衬你。”廖佳琳吐出一字看他昂贵浪凡西装,王凯噎住,又问:“廖生为何遣我手下去街口,也是化煞?”

廖佳琳一愣,皱眉偏头看傻子眼神:“人多,烦。”

 

 

王凯默默跟廖佳琳身后出来,心想大师古怪脾气,忽听外面脆生生靓仔喊人:“廖生,廖生!”抬头一看,莲花小跑下来四个少年人,为首的穿一身休闲牛仔衣,后面三个个头略矮的穿皇仁书院校服。

 

黄子弘凡飞奔进门,脸蛋红扑扑勾廖佳琳臂弯:“廖生,我们路过看望你。”

“廖生,我知你最喜食莲记糕饼,特意买来。”方书剑乖巧眯眼笑,声音甜濡濡钻人心缝。

廖佳琳见他四人便笑开,眼角鱼尾纹向天翘,王凯没想到自己堂堂港督不得半分好脸,胸中气闷,放一沓大金牛便转身离开。

 

 

廖佳琳正要请四人坐唐楼,外面传来一阵呼喝声,王师奶高亢骂一句“叼你老母”花牌凌乱,一批衰仔从别家唐楼跃下,掀翻卖花阿叔三轮。整条街顿时混乱不堪,菜撒一地。

路过菜贩阿婶见惯血拼,毫无惧意朝铺子里摆手:“风水轮流转,周恒跑路去菲律宾快活,和盛会大佬来收地盘,我们米饭班主要换人!”

本埠向来警匪一窝,压榨市民,收保护费的人一换再换,小菜贩们对刚成立一年的廉政公署不抱希望,只求新接管通菜街一片的和盛会能手下留情。世道乱,人顾己为上。

 

阿婶刚走,六个四九仔便叮铃哐啷走过来推门,各个光膀子纹身,头发长似狮子狗。

“店主是宾个啊?”为首的嚼颗槟榔,流里流气。

 

廖佳琳上前,不着痕迹将四人挡在身后,眼里不快一闪而逝,复换上市侩假笑:“是我是我。”

“废话少讲,保护费交我。”四九仔瞥一眼廖佳琳,眼神立马落在方书剑身上,猥琐道:“弟弟仔几岁啦?有无兴趣同哥哥出去蒲?皇后大道吃海鲜跳跳舞啦。”

 

方书剑不曾见过这样阵仗,吓一跳眼睛睁大,张超眼神一凛被廖佳琳挡住,轻拍他手。

廖佳琳赔笑:“弟弟仔年轻未经事,只是来买鱼,还是皇仁书院学生。”四九仔一听不敢再动,全港都知,律师大状巨贾名流乃至政府高官的子女大都读皇仁书院,五万块一月的学费下层阶级望尘莫及,弟弟仔再靓他惹不起。

 

廖佳琳见恫吓起效,不露声色抽一张王凯放下的大金牛递过想打发他们走:“请兄弟们抽支香烟。”

四九仔伸手正要接,猛不防被人一脚踹后腰,扑通摔个狗吃屎。抬头骂老母正要发作,却见走进一健壮少年,薄薄衬衫裹着肌肉若隐若现,头顶黑发微长搭额头上,鬓角剃光露出青色头皮,一双三角眼凌厉有神。

 

“七……七哥!”几个烂仔顿时噤若寒蝉,哆嗦站起来不敢多说一句。

 

“讲没讲不许收保护费,怎么,我说话不管用?”少年不怒自威,盛气凌人,一脚踏在欲拿大金牛的那只手上,骨裂声清脆。四九仔痛得惨叫,梁朋杰吓坏,躲张超身后抱他胳膊。

 

 

“龚……龚子棋?”满屋寂静,传来方书剑细如蚊呐的声音。

龚子棋正要走,抬头对上一双怯怯眼睛,心中咯噔皱眉。

 

“你怎在这儿?”皇仁书院模范生,云氏太子爷,怎会出现在脏乱金鱼街。

方书剑慌乱未平,又不知哪里勇气撒谎,脸红一指廖佳琳:“来看我契爷。”

龚子棋闻言,这才挑眉看廖佳琳,从鼻子里低低“嗯”一声,一脚重重踢小弟膝弯:“看清楚,这间铺以后不许找麻烦。”

小弟们忙应是,悄悄用余光瞥方书剑。

“告辞。”龚子棋对廖佳琳告别,没看方书剑一眼。

 

人都离开,方书剑才松口气,红着脸小声对廖佳琳解释:“说您是我契爷,他们才不敢再来。”

廖佳琳点头,张超皱眉问:“你如何认识那街头烂仔?”

 

“不……他不是……”方书剑慌忙摆手解释:“他是我同学。”

黄子弘凡瞪大眼珠:“皇仁书院怎会收这样人?”

“我不知。”方书剑小脸纠结一团,见状张超也没再难为他,只说叫他离龚子棋远些。

 

梁朋杰扯廖佳琳袖子,白嫩小脸写满忧心:“廖生,这里好乱,你同我们回浅水湾可好?”

廖佳琳浅笑摸他头,有些歉意:“朋仔不怕,可廖生不能同你走。”

“为何?”梁朋杰不解。

“我替人睇面相破风水,看破天机,犯三缺,一生缺钱缺权缺命,住这里人气旺我,缺钱缺权都不怕,好歹保住条命。”

梁朋杰泄气,不再强迫。

 

 

次日一早,方书剑刚进课室,便见自己同座位的人趴桌上熟睡,英气凌厉的眉毛被晨光镀了层金。

悄悄拉开椅子坐定,从包里掏出一盒鸳鸯奶茶和便签纸,用笔写两个秀气小字贴上,想了想又画一笑脸。

轻放下笔,蹑手蹑脚塞进那人桌膛,正深吸一口气庆幸没吵醒熟睡的人,猛一低头却对上一双漆黑眼眸。

 

“做什么?”龚子棋皱眉,声音慵懒沙哑。

“道谢。”方书剑小声,咬住粉嘟嘟下唇不敢看他。

龚子棋挑眉,伸手进桌膛,掏出手掌大小的纸盒奶茶,上面贴便签纸写着“多谢”。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去寻那张粉白小脸,却只见面前人可爱发旋。

 

“你很怕我?”龚子棋好一阵才问,声音有些冷。

方书剑摇头,绒绒黑发和衬衫摩擦发出沙沙响声。

“抬头。”龚子棋命令。

方书剑怕又委屈,怯生生抬头,无辜澄澈的一双眼盯住他,让龚子棋顿时气焰全消。

 

“我七岁时遇人街头火拼险些丧命,和盛会大佬余生路过救我命,认我做契子。”方书剑听着,讶然,粉红小口微张,看得龚子棋耳尖一红,赶紧别过头:“我契爷是好人,放心,他们不会再找麻烦。”

“哦。”方书剑懵懂点头,全然不知龚子棋心中暗恼,恨自己那日唬人模样被眼前少年看了去,肯定吓得不轻。


香江往事

第一章  塘海记茶餐厅

 

1975年,香港金鱼街。

“嘟嘟”一声汽车鸣笛,街上行人全都抬头看去,只见一辆莲花小跑缓缓驶入狭窄拥挤的街道,两旁卖花卖鱼的阿叔阿婶慌忙扯桌往后撤,生怕撞倒了自己的摊子。

 

“哎,不知我家小仔何时也能开这样豪车让我享福!”一矮胖女人小声惊叹,肥胖手指猛一戳旁边昏昏欲睡的儿子额面:“醒目点你!”

旁边一众姑婆大笑,有人认出全港屈指可数的豪车主人:“仔仔别理这痴婆,那是云氏太子爷豪车,她下辈子发梦能坐!”

 

说话间车缓缓停在一间不起眼的鱼铺门口,门上贴一张纸“买鱼赠卦,童叟无欺”。

驾驶室开门伸出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裹在白西裤里,阿婆们看那昂贵的小牛皮鞋一脚踩进坑洼的泥水地,皱着眉直摇头叹可惜,再抬头看见剑眉星目一张脸,震惊得合不拢嘴:“好靓个仔!”紧接着副驾驶和后门都打开,走下三个俊俏青涩的后生仔,各个宽肩窄臀,好似男模,只是年纪略小,还穿着皇仁书院的校服。

 

张超站在门口手里拎两盒专门绕道莲记买的糕饼,看幺弟一蹦一跳泥水溅脏裤腿,左手还扯着三弟白衬衫一角,拧起眉头朝他伸出空着的另只手:“少同哥哥们歪缠,好好走路,弄脏衣裤没法见人!”

黄子弘凡闻言将手放进大哥掌心,笑嘻嘻看他:“大哥再这样皱眉,以后出门别人认你是我爹哋。”

“鬼马精灵,一脑袋歪理。”方书剑宠溺一笑,温温扯开粉嘟嘟的唇角,手里牵着眼下有泪痣的少年人,他正转着头左看右看,好奇端详周围的情况。

“大哥,爹哋叫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梁朋杰探头探脑问,张超答他:“进去便知。”

 

推门进去,老旧电风扇吱呀呀响,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高凳上坐着后脑扎小辫的中年男人,戴一副中规中矩的黑框眼镜,脖颈挂长长念珠,右手拿一双筷子往嘴里塞车仔面,左手握两颗盘得油润的核桃。店里陈设简单,只两排鱼缸,五毛一条的土炮和百块的舶来货分养在不同缸里。

“廖生。”张超颔首叫人,三个弟弟仔也乖乖站一排,听见大哥的称呼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嗯,等着。”

男人脸上带笑看他们一眼,迅速扒完碗里的面擦擦嘴,走过去把店门关紧帘子拉上,引他们往后院唐楼走。

 

后院唐楼是廖佳琳住处,清幽雅静,全然不似金鱼街上喧哗脏乱

。这地方张超成年后同两位父亲来过,三个弟弟却是头次,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幺弟,像只多动的猴子,好奇端详满屋的符箓法器朱砂黄纸,还要伸手摸。

廖佳琳笑看他,长辈模样照顾四人坐下又拿出汽水和四只红豆钵仔糕递过去:“以前听你们爹哋说你们爱吃,我早上特意等阿婆出摊买来的,全港最好味。”

 

黄子弘凡惊讶睁大眼睛,塞得脸蛋鼓鼓口齿不清:“原来您就是廖生,廖生算到我们要来?”

廖佳琳笑弯眉眼,不语,从漆匣中摸出四只白如羊脂的玉牌,约半掌大小,上面一指宽处刻满细密符文,余处光洁温润。

 

“把金锁取下,戴上这个。”

四人闻言乖乖从脖子上拿下一模一样的金锁,廖佳琳亲自给他们把玉牌戴上塞进衬衫,嘴里低低着咒,指尖在玉牌上画符文。

“今年你们兄弟四人全部成年,百日的金锁失去作用,戴好玉牌不得离身,便不会被人察觉身份。”

方书剑恍然大悟:“原来玉牌同金锁一样是隐藏我们身上妖气的,多谢廖生。”

廖佳琳见他乖觉,满意点头。

 

张超道:“廖生,来之前爹哋嘱咐我问,您何时搬到浅水湾与我们同住?”

廖佳琳摇头无奈:“这两个如同老缠婆,自己说不通便叫仔仔来念我……我同他人批命,一生注定犯五弊三缺,穿靓衫住山顶大屋消受不起,唐楼刚刚好。”

 

送他们出去,廖佳琳顺手捞出六尾锦鲤:“前日你爹哋电话说要在中环盖大厦置产业,同他讲我三日后与他去看地,鱼让他先放旧办公室,一六为水,水生金,大吉大利,开个好头。”

张超接过浅笑:“多谢廖生。”

 

 

从金鱼街出来,四兄弟专程绕到塘海记茶餐厅买了父亲喜欢的蛋挞,这才驱车赶回浅水湾别墅。

黄子一下车便飞奔回家,咋咋呼呼朝楼上喊:“爹哋!老豆!原来今日叫我们去见的人就是廖生?那个百天送金锁又不肯当我们契爷的廖生?”

 

梁朋杰被他撞一个趔趄,朝他背影挥挥拳,认命去拿幺弟扔在后座的书包,然后同大哥二哥慢慢走。张超进门将蛋挞盒子和锦鲤交给菲佣,换拖鞋扯下啵呔,靠在沙发上揉眉心。

 

“没事吧大哥?”方书剑发觉大哥疲累,走过去帮他按太阳穴。

“上午港大上完课,路上吃块三文治咖啡匆匆去公司开会,气没喘匀又接你们放学去金鱼街,累死累活爹哋们不多给我一个仙!”

听见大哥假意抱怨,一杯凉茶送至他手,梁朋杰圆圆小脸笑得乖巧:“大哥受累,我们中学毕业就能同你分担。”

 

两位父亲好一会儿才下楼,阿云嘎同四兄弟讲:“下月新港督上任,港督府酒会你们一同去。”

梁朋杰闻言不情愿,见二哥悄悄给他使眼色,又撅着嘴点头。

黄子弘凡滚到父亲怀里,从衬衫里扯出玉牌给他们看,又问:“廖生好犀利,为何不肯做我们契爷?”

郑云龙打着哈欠回他:“卦师看不出亲近之人命格,他为保你四个小命。”

 

“爹哋,你们不用戴法器隐藏妖气吗?”方书剑扒着沙发靠背,问出许久的疑惑。

 

“我们修行千年才化人形,又与人为善不作恶,契爷去世前用自己的血封印了我们的妖气,便与常人无异。好在如今捉妖人式微,大都不入流装神棍混口饭饱肚,你们也不曾伤人害人,莫担心。”阿云嘎拍拍方书剑的肩膀:“来喝甜汤,玛利亚守锅边煮一下午。”

被叫到名字的菲佣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一想到她是条菲律宾曼巴蛇,梁朋杰就浑身一抖,看她的眼神惊疑不定。

谁叫两位父亲,一狼一猫,生下他这只兔儿惨兮兮。

 

郑云龙毫不在意儿子脸色,自顾自打开蛋挞盒子闻香:“够靓,好好味。”又问:“有无见到李生,最近如何?”

 

“生意火爆,食客从茶餐厅门口排到九龙港只为吃餐饭,给张红衫鱼他不肯收。”张超答,又抬头有些担心:“李琦阿叔看起来精神不济,不知是否遇到事。”

阿云嘎闻言碎碎念:“开餐厅累人,不见得有事,你若担心改天再去看。”

 

 

没几日,张超下法语课刚迈步要走,便被密斯喊住,回头看见密斯身边站一高大清瘦的年轻人,暗红色衬衣波点丝巾戴副金丝框眼镜,离十米外就闻到他身上的大马士革玫瑰水味。

张超不喜,皱眉站定,便听密斯说要他二人代表港大一同参加法语演讲。那人浅笑着答应,看向张超,张超无奈点头,不想因这点小事得罪密斯,期末使他成绩难看。

密斯满意离去,张超也转身要走,却被人喊住。

 

“同学,等等。”

张超压着不耐转身,撞进那人深如潭水的眼睛。

“何事?”

“可否留个联系方式,方便约时间讨论演讲稿?”金圣权弯眼笑,一副和善做派。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超只好写张纸递过。金圣权看他离去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走到校门口,白手套司机弯腰拉车门请张超进去,忽然又钻上一人。张超抬眼,见好友贾凡坐姿歪扭垮脸看他,眉间一丝黑气若隐若现。

“发生何事?”张超正色,纤长手指在背后不着痕迹掐诀将黑气驱散。

贾凡长叹一声,说他舅父店里最近怪事连连,收银小妹每晚点钞都能发现几张冥币混在里面。

 

“接连几日?”张超托腮沉思。

“你随我去看。”贾凡扯他胳膊:“你我英皇书院时便同班,我知你懂这些,若不成再请王家人。”

 

本港人笃信风水,有钱人更甚,盛名在外的风水大师大多是豪门大户座上客,看一家宅次便百万起价,可排队的人仍旧趋之若鹜。若说本港首屈一指的风水大家,必是王家。听闻王家人不同于一般白发须眉年过半百的风水师,反倒西装革履油头啵呔,一副新式先生做派,出入豪车相随。

 

张超听见王家人三字,眼皮一跳,忙说:“先别叫,我同你去。”

只因王家人不仅擅长风水堪舆之术,还是赫赫有名的捉妖捉鬼师,云家人与他们向来能避则避,免得枉送性命。

 

 

贾凡舅父正是李琦,在九龙塘开塘海记茶餐厅,与两位父亲多年好友。茶餐厅三层,日日宾客络绎不绝,小楼房顶橙红瓦片,大堂明亮整洁,门口大片草坪,站在三楼露台远眺,笔架山秀美挺拔,周围环水相抱,西邻黄大仙祠,风水绝佳,并无冲煞问题,墙角也无刻意画符。

 

“有无问题?”贾凡忧心道。

张超摇头:“听我爹哋讲,茶餐厅初建时已请他和廖生看过,选址外观都无问题,其他的我也看不出来。”

“发现冥币有一周,起初舅父以为有人恶作剧,这一两日却三不五时闹头痛,前台小妹吓得请假,我晚上点钱也觉身上发冷,五月穿毛衣还直发抖。”听贾凡这么说,张超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严重,便提出去发现冥币的地方看。贾凡求之不得带他走到收银台里面,恰逢李琦顶一张苦瓜脸进门,看见张超如见救星,扑过来便抓他手:“超仔!你若不来,今晚我也是要去深水湾见你爹哋们的!”

 

张超见他面额发青眼角下垂,神色惊疑不定,却并无浓重黑气缠身,便轻轻握住他手塞进一张安神符:“阿叔莫怕,若真有事我请爹哋与廖生来。”

张超转头,见只有收银台上沾染丝丝黑气,大堂却窗明几净。便问:“阿叔细想,这几日可发生什么不寻常事?或者收银台周遭来过奇怪的人?”

 

李琦思索半天,手发抖一拍大腿:“最近几天总接到大埔田西秀花园别墅的订单,说也奇怪,每晚十二点过才订四人份的餐,路远又黑伙计们不敢送我就独自去,每次敲门都不见人只说把餐放门口,钱从门缝递出来。”李琦说着,声音发抖,扯住张超衣袖:“当真是这订单出问题?”

张超安抚拍他肩:“不好说,今晚若再打来,我陪阿叔去看看。”

李琦闻言跌坐在地:“啊,还去?”

 

贾凡见张超面色缓和,便知事情有着落,也不再恐慌,叫厨房做了咖喱蟹肉意面、丝袜奶茶和红豆冰,亲自端来请张超吃晚餐,复又拿出一碟司康饼与他并肩坐下。

 

两人正大快朵颐,忽见一人大步从门口走来,细腰长腿面容靓过港星,口中喊他名。 

贾凡抬头,见李向哲站在他面前,背一只黑色背包,半长头发被汗打湿,看着他大口喘气。

 

贾凡讶然,这人是他在皇后大道KTV与同学唱歌认识的,并不怎么熟悉。

“怎么是你?”贾凡问。

李向哲边抚胸脯喘气边答:“我在港大门口远远见你眉心萦绕黑气,似乎撞上不干净东西,还没开口喊住你便上车走远,我只好开摩托一路追到这里,幸好这车显眼,全港也无几人开。”

边说边看一旁,目光落在张超脸上,李向哲整个人都愣住。

 

 

张超见这人呆看他许久,心中不悦,贾凡深知他脾性,赶紧推李向哲一把:“你做什么?”

“哦,没……没事。”李向哲回神,抱歉一笑,余光似有若无又瞥张超面颊。

贾凡挡在张超身前,问:“你如何看出我眉间黑气?”

李向哲闻言正色,腿都绷直了些答他:“我是王家人,风水大师王晰是我爹哋。”

 

话音刚落,张超拳头蓦然握紧,脊背绷直,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八风不动。李琦弹簧一般从椅子上站起,如同见到救命恩人,将方才的话又同李向哲讲一遍,李向哲回答与张超一样,要等晚上再看。

张超见状,巴不得快些离开,便说:“既有大师坐镇,我便不添乱了,阿叔告辞。”

 

贾凡见他拔腿便要走,一把扯住衣袖小声道:“我与他并不熟,你别走。”

“超仔,我知你好犀利,留下阿叔安心。”李琦也出言挽留。

张超出了一身白毛汗,只好哂笑说借餐厅电话打给爹哋。

 

 

“莫慌,戴好玉牌,不要轻举妄动,有事烧符纸念爹哋名。”阿云嘎只得如此安抚他冷静,免得露出破绽,好在长子一向稳重,他能放心不少。

张超大口呼吸平复心情,拍拍自己鼓鼓口袋里的符箓,心想幸好爹哋们隔三差五便去金鱼街缠着廖生要好东西给他们兄弟四人傍身。

 

 

夜幕降临,茶餐厅正常接待食客,与平日一般人满为患,张超特意守在收银台不见异动。时间渐晚,李琦肉眼可见紧张,守着电话直哆嗦。落地钟报时,午夜十二点甫一过,送走食客的空旷餐厅响起电话铃声,诡异异常。

 

李琦惨白一张脸看张超和李向哲,一夜之间好似消瘦许多。

张超抬抬下颌示意他接通,一群人围着听筒。

 

“喂……您,您好,塘海记茶餐厅!”李琦吞咽一口吐沫。

“加底蛋饭四份,干炒牛河四份,外送到大埔田西秀花园别墅13号。”话筒传来的陌生男声有些失真,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几人对视一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生不怕,我们陪你送。”李向哲扶住李琦打颤的手。

 

司机开云家平治房车,车内坐张超李向哲贾凡李琦,不快不慢半个钟才到西秀花园。车停在13号别墅前,一行人下车,李琦双腿打颤脸色灰白,再不肯走一步。

“要不我去?”贾凡犹豫,看张超和李向哲。后者点头拍他肩:“无事,我在你身后。”

张超见别墅阴气森森,嘱咐李琦和司机待在车里不要出去,在车门贴上驱邪符,同贾凡二人进去敲门。

 

 

“笃笃笃。”

贾凡抬手敲三下,不见动静,复又敲几回,大声喊:“先生,外送到了!”

无人应声,四周静得如同凝固,几人狐疑正欲转身走,门突然吱呀响一声露出小缝,一张红衫鱼从门缝滑出,门又不轻不重关上。

贾凡只觉门缝中漏出一股冷气,使他骤然打个寒噤,从脚心冷至头顶。张超与李向哲对视一眼,心下了然,门缝中漏出的分明是浓重阴气,订餐的多半不是活人。

贾凡惊疑不定,李向哲捏起红衫鱼看一眼用黄纸包住,张超小声道:“走。”

 

 

仿佛得到赦免,贾凡三步并两步小跑着钻进房车,缩着脖子发抖:“怎会这般冷。”

李向哲闻言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抓住贾凡手腕又将他手指折回握成拳,包在自己掌心,口中念念有词。贾凡抬眼看他,睫毛好长,小扇子似的在面颊打下阴影。

 

“可好些了?”李向哲问他,声音低低有些沙哑。

贾凡看他薄薄两片红唇在黑夜中一张一合,腾一下耳根红透,心中骂自己色中饿狼,这时候竟还能想别的。

 

“怎么样?”李琦气若游丝,只觉自己这一晚心脏几乎停跳。

“订餐的不是人。”张超李向哲异口同声,说完转头看着对方,淡淡一笑,眼中露出赞赏。

李琦闻言,白眼一翻晕过去,贾凡也唬得不轻,软塌塌倒在李向哲怀里惊魂未定。倒是云家司机镇定自若,李向哲不由得从后视镜多看他一眼。

 

 

张超吩咐司机看好二人,自己和李向哲折返回去。李向哲从包里摸出一张收魂符,气沉丹田凝神一定,符纸自动漂浮半空。他唇角勾起,口中念起咒语,楼道灯顿时闪烁不定,周遭冷意更甚。片刻,安静的别墅内划过此起彼伏的叫喊,夹杂低低说话之声在耳畔萦绕,仿佛隔一块玻璃失真又使人汗毛直立。

 

“敕!”李向哲凤目猛睁,手指向符纸,同时四只清薄透明的影子穿透门板飘出来,被符纸吸进去。

 

“好了,这四只鬼刚死不久,未曾害人,只是在生前住所徘徊不肯离去。若是沾血化作厉鬼我可收不了,要喊我爹哋来当救兵。”李向哲边说边将符咒折好放进背包,又看风轻云淡的张超一眼,颇为赞赏:“你也不赖。”

 

 

两人解决完上车,张超吩咐司机回茶餐厅,眸光一闪转头问李向哲:“这案子恐怕普通差佬无法处理,打给ECIS?”

李向哲点头:“我家有熟人,稍后打给他。”

张超心想李向哲上道,自己巴不得离这些人远些,免得引火烧身。

 

 

一行人回到茶餐厅,李向哲去打电话,张超从口袋摸出一张符纸,中指与食指夹住在空中一挥,符纸无火自燃飘在半空,符灰慢慢落入半杯温水里。张超递过给看着这玄幻一幕已经呆滞的贾凡,叫他喂给李琦喝。

 

李琦刚转醒,门口便进来一行人,领头的穿一身黑色皮质风衣,眼神凌厉扫过众人。李向哲站起喊人:“佳哥!”

马佳大步走来,看三魂离体七魄升天的李琦一眼,从口袋摸出一颗巧克力豆大小的药丸扔给他:“睡前吃。”

李琦道谢,李向哲在一旁详细说明方才情况,将收了四鬼魂魄的符箓交给马佳,又拿出方才包红衫鱼的黄纸。贾凡凑过去看,里面赫然躺着一张冥币,顿时后背心发凉跌坐在地。

 

马佳拍李向哲后背:“干得不错。”李向哲正要向马佳介绍张超,一转身人却已然不见踪影。

 

 

从九龙塘回到浅水湾别墅已是凌晨三点,张超正要轻手轻脚开门,却发现大厅灯火通明。关上门转过头,一团火红色毛茸茸的东西从二楼疾速向他飞滚来,张超眼疾手快接住,听见怀里小东西“吱”嘤咛一声,伸出一双毛茸茸粉色小爪抱住他脖颈,头埋张超颈间使劲嗅。

“还不去睡,当心明日上学迟到被密斯骂。”张超笑点它湿漉漉的鼻尖,怀中狐狸哼哼出声,正是幺弟黄子声音。

“你去捉鬼没回来,我如何睡得着!”

 

张超抱他换鞋,抬头看见沙发上一只威风凛凛通身雪白的狼目光炯炯盯着自己,怀中抱一只睡眼惺忪的橘猫。

“爹哋。”张超轻声喊人,又道:“我无事,你们快些休息,明日细说。”

狼点点头,轻轻叼着橘猫上楼。

 

张超扯开衣领活动累僵的脖颈,狐狸放开他轻轻一跃跳上沙发,抬腿便要踢窝成一团困得小鸡啄米一般的折耳猫和兔子,被张超揪住后颈皮拎起,顿时手舞足蹈扑腾起来,灵活抱住他的手,顺手臂爬上张超头顶,气鼓鼓趴在大哥脑袋上揪他头发耳朵。

“睡着了,别闹。”张超拍拍狐狸圆鼓鼓的屁股,长臂一捞俯身将折耳猫和兔子搂进怀里亲了亲,熄灯上楼。


香江往事

*群像HE,七十年代香港背景,涉及风水玄学、捉鬼捉妖,无恐无恐无恐

*老云家全员毛茸茸妖精设定(好的猎手总是以猎物方式出现bushi)

*晰望村风水师、捉妖师爱上小妖精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余光黑道大佬谈情说爱

*CP云次方、深呼晰、余光、亦鹤、凯琳、权超、龚方、朋化石品、弘杨、哲凡、佳昱、彩虹山楂、博豹等,内容需要会有其他CP客串

*故事来源于本港灵异事件改编,考据党绕路